[老烟斗鬼故事]惊奇实录27:生莲术

你是不是每见到一个寺庙,都想着进去拜一拜,许个愿?

人大抵如此,虽然知道许愿并没有什么用,却总是会抱有一丝幻想。

自从工作后,我不知道陪着兰花哥,跑了多少地方,烧了多少香,许了多少个奇奇怪怪的愿望。兰花哥的愿望,千篇一律,内容只有一条,就是希望天上能掉下来一个猛男,对他痴心不改。

有一次,再次被兰花哥拉着,牺牲周末时间,去山里烧香。那个地方,据说有一个莲池,只要对着莲池烧香许愿,都能灵验。这也不知道是兰花哥从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,但我想,到山里走走,也好过一个人在出租房里发呆。所以,也就答应了。

可到了山里,兜了大半天,也没找到什么莲池!

就在两人打算放弃的时候,刚巧碰到了一个砍柴的老人家。老爷子有些年纪了,发鬓皆白。聊了一会儿,才知道老爷子就是山里的山民。听说我们找莲池,老爷子笑着说,你们找错方向,不过碰对人了。

据老爷子所说,莲池所在的方位,在另一个方向。而且,没到过莲池的人,第一次通常都找不到。

兰花哥问:“怎么会找不到?这山里头有个莲池,应该很明显啊!”

老爷子笑着回答:“到了那里,你就知道了。”

果然,在老爷子的带领下,我们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,这才到了所谓的莲池。一路上,我肠子都悔青了。要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难找,一开始就不该陪着兰花哥来。

一路上,七拐八弯,且常常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。前头明明好似没路了,可在老爷子的带领下,拐过去,却发现豁然开朗。这下,我才知道,为什么这莲池难找了!

好不容易到了,老爷子指着前方一处破旧的道观说:“就在这里了。这道观,废弃多年了。不过这几年来,托了莲池的福,常有人来烧香祈愿。后来,在信徒的资助下,稍稍修葺了点,现在看起来好多了。”

这古老的道光前,有一匾额,写着三个字:白云观。

到了里头,果然莲花开得特别艳丽。要知道,当时已经是初秋了。别处的荷花,早已凋谢,可这山里头的荷花却仍旧盛开着。

老爷子告诉我们,这里的荷花,往往要到暮秋时节才会凋谢。

烧了香,许了愿望,外头已经黑黑一片了。暮色渐浓,我这才想起,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,现在外头已经天黑了。老爷子也看了看天色,对我们说,这样吧,你们干脆就在我那儿住一晚,明早再出山,不然山里头的夜路可难走了。

我看了看兰花哥,他点了点头。

到了老爷子的住处,发现那是一栋古式的老房子。老爷子说,老伴去世得早,儿女们又过不惯山里的生活,都到外头去了。唯有逢年过节,才会回来住一段时间。多数时候,都是老爷子一个人住。

晚饭很简单,味道却是一绝。吃着饭,兰花哥问老爷子:“老大爷,你在山里这么多年了,关于莲池的事儿,多少知道一些吧?”

老爷子点了点头,突然站起身来,走到一个藤条编成的箱子边,打开箱子,翻了一阵,掏出一本古旧的书来。老爷子将书递给我们,接着说:“我家世世代代,一直住在这山里头。这本书呀,是以前不知道哪一代的老祖宗,记录了山里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。据说,就有关于莲池的。不过,我不识字,而且对这也没兴趣,就一直放着,你们可以看看。”

我翻开一看,大多是一些传说类的奇闻。翻了几页,果然看到关于莲池的记录。其实,那段记录是流传在那个年代,一个和莲池有关的故事。文字是用文言文写的,翻译成白话,大致如下:

白云观的莲花,是远近闻名的。花开四季,常年不败,任何时候都是一副碧叶遮天的绝美景色,吸引了很多人来观赏,也使得观里的香火甚是鼎盛。

花开得奇异,人也非同凡人。李道长是白云观的主持,平日里深居简出,很少见客。大多数时候,观里的事都交给一位小道士来处理。白云观远近闻名的莲花,就养在莲池里,池边用木栏围了起来,游人只能远观,不可亵玩。

桃儿的家就在附近。父亲是个樵夫,每天都到山里砍柴,母亲白天在田里干活,晚上就做点针线活。一家人的生活,虽不富裕,但衣食无忧,倒也其乐融融。

观里常要购些柴禾和蔬菜,于是向桃儿家买。父亲常常让桃儿送过去,一来二往,桃儿和观里的小道士都混熟了。每次送完东西,桃儿也不回去,就自己在白云观的后院里玩。好几次,桃儿都碰到了李道长。

李道长慈眉善目,眉须皆白,见到桃儿都是笑呵呵的。见了几次后,桃儿也就不怕生了,回回都和李道长撒娇开玩笑。李道长也不恼,一老一小,格外投缘。

这日,桃儿又在白云观里玩闹。正巧,李道长也在后院赏莲,两人一并坐在石椅上,有说有笑。过了一会儿,却闻马蹄声“哒哒”而来。李道长一皱眉,叹着气说:“哎,这世间总难太平,看来又少不了烦心事了。”

白云观远近闻名,常有达官贵人前来,马车是再常见不过了。桃儿正疑惑,李道长这次为何突然听到马蹄声就心烦?李道长却站起来说:“走吧,咱们一块儿到前头看看,有贵客临门,不出迎难免显得怠慢了。”

两人刚到观门,就看到小道士已经站在那里。门前停着一辆马车,甚是华丽。帘子掀开,从里面走出一位贵妇打扮的女子,款款而行,直朝李道长走来。女子走到李道长面前,屈膝施礼,声音如黄莺出谷:“道长安好。久闻贵观大名,特来赏花,冒昧之处还请见谅。”

李道长回了礼,带着贵妇一行人走入后院。前院是供奉道教诸仙的地方,香火鼎盛;后院却另有天地,风景绝佳,且颇为广阔。光从外面看,实在想不到,区区一个道观,内里竟然有着这么一个小天地。

李道长在前,小道士在后,接着是贵妇及其奴仆,桃儿走在最后。此处的风景,桃儿早已看了无数遍,也腻了,便一个人在后头边走边玩。李道长不时介绍着风景,可贵妇虽连连点头,眉间却紧锁,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。

到了养莲池,贵妇却再也不走了。沉吟了片刻,贵妇将左右屏退,又让小道士不必陪着。小道士也识相,见状便到前头忙活了。贵妇看了看桃儿,面露犹豫。李道长却说:“桃儿不过是小孩儿,不必理会,有事不妨直言。”

贵妇于是道:“其实,道长想必也看出来了,此行之意不在赏花,而在于求花。有人介绍,说道长的莲花有求必应,虽然贵,但物有所值,特来相求。”

李道长问:“既然如此,所求何事?”

贵妇道:“不瞒道长,妾身乃是一大户人家的小妾。如今虽得老爷宠爱,但风光哪能无了时,色衰爱弛是早晚的事。妾身欲求一子,他日哪怕失宠,母凭子贵,也算有所依靠了。无奈,多年来,不知何故,腹中始终毫无音讯。”

李道长沉思片刻,才道:“也罢,莲赠有缘人。既到此处,即为有缘。”

说罢,李道长让贵妇站在莲池旁,自己则闭上双目,念念有词。过了一会儿,奇异的一幕出现了。只见养莲池中,有一朵莲花缓缓升起。李道长睁开眼,朝着莲花遥遥一指。顷刻间,一朵莲花已经出现在指尖。拈花微笑间,莲花迸射出妖艳的光芒。

桃儿怀疑是自己花了眼,赶紧揉了揉眼睛,定睛一看,养莲池中那朵升高的莲花还在。再仔细一瞧,李道长指尖的莲花,却带着幻影,似有还无。原来,李道长拈着的莲花,不过是虚影。

只见李道长拈着莲花,往贵妇的腹部一按,那朵幻莲顿时没入贵妇的腹中,消失无踪。此刻,莲池中的那朵莲花,也渐渐降下去,回到原来的高度。桃儿看着那朵莲花,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。此刻,那朵莲花仿佛有了生命,总觉得有些诡异。

只见贵妇张开眼,长吁了一口气,整个人放松了下来。贵妇道:“多谢道长。妾身此刻觉得腹中充实,和往常大不一样。道长的神通,果然不凡。”

李道长却异常严肃,摇着头道:“不是贫道,而是莲花本身便有神通。不过,既然你是经人介绍而来,事先想必已经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。但此刻,老道还是得多嘴说一句。种莲之术,虽能得偿所愿,但莲种下后,需用所种之人的精气养着,才能常开不败。只要莲花一败,哪怕愿望已实现,最终也会随这花一般破灭。三思,三思。”

贵妇道:“妾身知道,升莲之术,有损寿命。可形势所迫,也不得不如此了。若是膝下无所出,只怕他日老去,遭人弃如敝屣,那惨状比死更可怕!如今,少活区区几年,倒也不算什么。人生如梦,只当是梦醒罢了。”

千谢万谢后,贵妇留下了一堆金银财帛,这才带着众人离去。李道长看着马车远去,脸上却无喜色,反倒是忧心忡忡。

桃儿凑上前去,问道:“道长呀,看样子,你好像不太愿意。既然这样,刚才直接拒绝,岂不是不用像现在这么烦了?”

李道长摸了摸桃儿的头,脸上总算有了笑容:“哎,人心不足呀!今日遭拒绝,她也不会死心的。与其让她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,铤而走险,干出伤人伤己的事,不如今日就圆了她的梦。生莲之术,其实因人而异。若是能心怀知足,尽管有损寿命,倒也相差不多。只怕,这人心不足蛇吞象,到头来终究一场空。”

桃儿眨着天真的大眼睛,似懂非懂。见状,李道长也不解释,笑呵呵而去。

山中不觉岁月长,几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。这段时间里,白云观依旧热闹非凡,有新面孔,有老面孔。贵妇前来求莲的事,早就被人淡忘了。桃儿依旧三不五时到观里来玩,也和小道士及老道长说说笑笑,日子平静而温馨。

可这天,一名年轻男子的到来,却打破了这种平静。男子三十不到,一身书生打扮,眉宇间是浓浓的书卷气,但衣服上污渍颇多,胡子拉碴,显得有些邋遢。男子失魂落魄地依靠在白云观的墙上,从清晨到日暮,未曾移动分毫。

小道士打算关上大门时,才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。桃儿附在小道士耳边,悄声告诉他,这人从早上开始就在这里了。小道士面露讶色,忙走上前去,施了一礼,说道:“施主,不知是否有难处?若是无处容身,可以先在敝观借宿,不知意下如何?”

书生落寞一笑,说道:“有处容身,却无处容心,不知道长可有办法?”

看来是位伤心人,多半是为情所伤,才独自一人跑上山,图个清静。小道士讪讪一笑,说道:“方外之人,不懂俗世情事,打扰了。”

小道士正要走,书生却迎上来说:“其实,我今天来,是为了见李道长,有事相求。只是,原来因迟迟下不了决心,这才未敢打扰。如今,还请道长通报一声。”

小道士带着书生,直接到了后院。李道长正在品茶,见到书生,倒也不惊讶。书生“扑通”一声,跪在李道长跟前,悲声道:“还请道长帮忙!”

李道长眼皮也不抬,叹着气说:“世人羡我太逍遥,我笑世人看不破。也罢,也罢,看来又是痴人一个。既到此处,即为有缘。你也不知从哪儿听来升莲之术,想让我助你得偿所愿吧?说吧,什么事?”

书生哽咽着说:“我本有一青梅竹马,两人感情甚好,早已私定终身。无奈,后来我上京赶考,她却为父母所逼,嫁入一户有权有势的人家。那人仗着家世显赫,威逼利诱,夺人所爱。我辗转多年,寻到此处,总算找到了她。可如今,她已为人妇。我不求富贵,不要功名,只求那可恶之人早早丧命,让我和她永不分离。”

说罢,书生倒出身上所有的财物,说是这些日子卖字画所得。书生有些惭愧地说:“这已是我所有家当。若是不够,来日方长,我活着一天,便会做牛做马来偿还。”

李道长摇着头说:“升莲之术不为求财,只为有缘人。多少随意,不必放心上。哎,害人性命,终是不妥。不过,那人作恶多端,因果循环,也在情理之中。也罢,莲在心中坐,是福是祸,看个人造化吧。”

如上次那般,李道长念了会咒语,池中有朵莲花缓缓升起。李道长信手拈花,往书生心头一按,花顿时没入。转眼前,书生脸上颓色尽去,显得意气风发。

李道长大手一挥,说道:“去吧!升莲之术,一生只可一次,好自为之。”

书生千恩万谢,兴冲冲离去。

桃儿看着书生远去的背影,皱着眉问:“道长,为什么莲花这么神奇呀?能不能也送给我一朵,我有好多心愿呢!”

李道长牵着桃儿的小手,摇着头说:“我的桃儿呀,有些事,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。这里的莲花,最好一辈子也别碰。我呀,盼着你一辈子也用不到才好呢。”

桃儿虽不解,但也知道李道长是好意,便不再说下去了。

可就在书生离去的第三天,观里又来了个人。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威武大汉,站如松,行如风,威风凛凛。李道长一见来人,顿时皱着眉头轻声道:“多事之秋呀!”

桃儿这几天都在观里玩,一闻此言,顿时仔细打量起大汉。说不上为什么,这人总给人一种气势逼人的感觉。大汉见有人盯着他,也回头看了过来,见是一小孩儿,也没在意,依旧朝着李道长走去。

走到跟前,大汉抱拳施礼,恭敬地说:“道长神算,想必已晓得鄙人为何而来?”

李道长点头道:“只不过,我看你气势非凡,定非常人。富贵在手,前途无量,身无隐疾,贫道就纳闷了,施主要升莲之术有何求?”

大汉恨声道:“实不相瞒,鄙人府中有一贱妾,本对她宠爱有加,无奈贱人不识抬举,竟然红杏出墙。前阵子,贱妾有了身孕,我自然乐坏了。可后来,请来名医,加以推算,按日子来看,发现绝对不可能是我的骨肉。那贱妾嫁入我府中,本就不甘不愿。前阵子,又见她旧时的老相好出现在京城。看来,两人定是不甘寂寞,又勾搭上了,这才让贱妾有了身孕。那奸夫,自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可仍有一事,一夜夫妻百日恩,我虽然不忍心要贱妾的命,但那孽种却万万不能留下。可那贱妾警觉性太高,我始终没有机会下手。后来,辗转得知道长有升莲之术,只想斗胆向道长要朵莲花,让贱妾胎死腹中。”

这番话,让桃儿心生寒意。李道长却一点也不惊讶,淡淡说道:“凡能得知此术的,皆可得偿所愿。不过丑话说在先,得之未必是福,好自为之吧。”

施完升莲之术,大汉才满意地离去。

怪事年年有,今年特别多。只不过,没多久,白云观的后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情景。但这日,当桃儿如往常般,倚在篱笆上欣赏莲花时,却发现有三株莲花黯淡无光,仿佛要凋谢了一般。

桃儿叫来李道长,惊呼道:“道长,有莲花要谢了!”

李道长盯着那三株莲花看了许多,脸上有些黯然,继而又道:“花开花谢,乃世间定律,何足怪耶?只是,平日里偶尔有莲花凋谢,不过是一两朵,不为人所注意罢了。有花谢,有花开,这养莲池看起来才四季不败。不过,三朵同谢,倒是罕见。”

沉思了一会儿,李道长说:“桃儿,想不想跟道长去城里逛一逛?”

桃儿雀跃不已。她生在山中,长在山中,小孩心性,难免好玩,山中生活自然过于乏味了。有时,跟着爹娘去城里逛,买点糖人之类的零嘴,便是她最开心的事了。

和爹娘说了一声,桃儿就和李道长向城里出发。

到了城里,李道长给桃儿买了很多好玩的玩意儿,还有很多桃儿垂涎已久的美食。接着,李道长在繁华街区找了个茶馆,坐下来,点了些小菜,和桃儿慢慢吃着。

李道长一边吃着,一边和伙计攀谈。聊了一会儿,李道长问:“小兄弟,你这儿人来人往,三教五流的人都有,消息自然也灵通一些。最近,有没有什么大事?”

伙计滔滔不绝地说:“道长,您可问对人了!要说这青云城里,这几个月来,最大的是莫过于襄王府发生的怪事了!襄王乃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,荣华富贵不在话下,前途更是不可限量。可惜的是,襄王妻妾成群,膝下却始终无一儿半女。几个月前,襄王最宠爱的小妾有了身孕,这可乐坏了襄王府上下。可就在昨天,襄王和那个怀孕的小妾,双双暴毙。两人死得离奇,既非突发急病,身上也无任何致命伤口。御医检查了许久,也没能找出死因,最后只能以猝死作罢。”

李道长“哦”了一声,似乎一点也不意外。伙计又说:“咱这城里是襄王的封地。襄王有才干,将这一带治理得不错,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。可这几天,怪事真是多。还有一件,就是在襄王两口子暴毙之前,有人在城门旁发现了一具尸体。死者三十不到,书生打扮,长相斯文,身上有好几处刀砍的伤口,血流过多致死。您说奇怪吧,咱这里一向太平,别说要人命这么凶狠的盗匪了,就是小偷小抢的,也没几个。可今儿个,活该书生倒霉了。”

李道长叹了口气,结了帐,带着桃儿走出茶楼。两人来到衙门前的告示处,只见上面贴了几张告示。大多是关于襄王和小妾猝死的告示,还有皇帝的圣旨,说为表哀悼,令襄王封地内的百姓茹素三天,不许欢歌艳舞。其中,还有书画院的一位学者,为表哀思,画了一张襄王和小妾的画,贴在告示处。

桃儿一看那画,顿时惊讶地合不上嘴,拉着李道长的衣袖说:“道长,你看看,那小妾不就是今年来求子的那个贵妇吗?还有襄王,竟然是前阵子来要莲花的大汉!”

李道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,淡淡地说:“那大汉器宇轩昂,看面相非富即贵,这一带的能人,屈指可数,算起来也只有襄王一人了。早在见到他的时候,贫道就已经猜出了大概。只不过,他既不愿意真名示人,咱就只好假装不知了。至于贵妇,看那排场,也定非常人。哎,不能同日生,但求同日死,算不幸中之大幸了。”

桃儿想起那名惨遭横祸的书生,心里一动,又道:“道长,伙计说的那名书生,不会就是到过我们观里的那位吧?”

李道长说:“呵呵,桃儿今日倒是变得聪明了。唉,当日看他的样子,神虚气弱,印堂发黑,就觉得其命不久矣。求得了莲花,又有何用,还不是梦一场?”

桃儿总觉得这三人的遭遇,似乎有着关系,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见她小脸苦哈哈的,李道长笑着说:“这有什么可想的?贵妇和书生本是一对,后来襄王横插一脚,有情人终难逃分离。襄王认定了书生和小妾有染,还有了孽种,早已安排好人手,要除掉书生,以解心头之恨;书生求得升莲之术,要襄王的命,襄王自然也就命不久矣;书生还有个愿望,要与贵妇长相厮守,因此书生这一死,贵妇也注定要命丧黄泉了。唉,三人的遭遇,环环相扣,一命连一命。同遭横祸,既在意料之外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”

桃儿问道:“这莲花,真能得偿所愿吗?”

李道长答:“世人常说,莲花出淤泥而不染。殊不知,污泥正是莲花最喜爱的生长环境。莲性擅于吸纳各种污秽之物,化为己用。当然,这不过是俗世中的低等之莲。而那养莲池中的莲花,却是最高等的莲花,吸纳的不是污泥,而是人心中的七情六欲。喜怒哀乐爱恶欲,无一不是它们的最爱。升莲之术,正是将莲种进人之七情六欲中,让它能尽情吸纳。可这七情六欲,却是人之所以成为人,而有别于牲畜的地方。佛道都说要灭情欲,可自古以来,谁又能做到?情欲渐减,人性就减退,精气受损在所难免。如今一来,宿主可就大受其害。可这人呀,明知其害,却偏向虎山行。”

桃儿问:“既然这样,当初不施升莲之术,不就可以了吗?”

李道长摇了摇头:“好多年前,有人发现了如今这个养莲池,并发觉了池中莲花的神秘之处。可与此同时,有条规矩也传了下来。能来到养莲池的,即为有缘人,须为其施展升莲之术。说到底,这法术之危害,可大可小,因人而异。若能控制心中情欲,种下的心莲得不到充足的营养,自然会渐渐枯萎,离宿主而去。反之,则心莲大盛,宿主方会受其害。这条规矩,和养莲池的历史一样悠久。发现养莲池的人,也不得不遵守。”

桃儿问:“道长,那发现养莲池的人,是谁呀?”

谁知,李道长的眼神却变得迷蒙,伤感地说:“唉,那是一个为儿而不顾一切的慈母!为了让久病的儿子痊愈,慈母试遍了所有的方法,依旧无效。后来,偶然听说有许愿之莲,多年来苦苦寻找。终于,在有生之年发现了养莲池,种下了心莲,许下了她儿长命的愿望。却不知,天道循环,有人命长,必有人命短。儿子长命了,慈母却意外离世。想来,那莲花也非善物!”

说完,李道长显得有些萎靡,缓缓走着。跟在后头的桃儿有一刹那,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。李道长的袖袍挥舞间,她似乎看到,道长的手臂上有一朵隐隐约约的莲花!

难道,道长就是那个长命的儿子?桃儿想起了一件事,有个老人告诉他,在老人还小的时候,那时还没有白云观。后来,年轻的李道长来了,白云观才建了起来。可这么多年过去了,讲故事的老人都已离世,李道长依旧活得健健康康。

故事到了这里,戛然而止。

我看完了本子,抬起头来,发现四周只剩自己一个人还清醒着。兰花哥已经躺在一边的床上,呼呼大睡。而老爷子,不知什么时候,也已经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。

隔天一早,我把书还给老爷子,跟着兰花哥离开。

路上,我问兰花哥:“那本子上记录的事儿,挺精彩的。你呀,睡得跟猪一样,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兰花哥的脸上,露出狡黠的笑容:“什么都不知道?说的是你吧!你知道什么?”

我有些云里雾里,难道兰花哥发现了什么?

兰花哥慢条斯理地说:“老爷子告诉我们,他老伴早就去世,也有儿女,是吧?可昨晚,我观察了一下,发现房子里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的物品。不管老伴什么时候去世的,也不管儿女们平常多久回来一趟,屋子里总或多或少有其他人的痕迹。可老爷子的屋子里,一点都没有其他人的东西。”

我有些纳闷:“什么意思?老爷子没老伴,也没儿女,就一个人?为什么要骗我们?”

兰花哥说:“我们不过是借宿的陌生人,没必要骗我们。只不过,恐怕是有些事,说出来怕吓到我们,所以这是善意的欺骗。那房子的式样,是明朝的,如今早已没有工匠能盖出这样的房子。若说房子是老爷子祖上盖好的,技术高超,至今仍没有颓败的迹象,这也说得过去。不过,你看的那本子里,提到的几个人物,我也略有耳闻,是明代的人。”

见我一脸不敢置信,兰花哥接着又说:“更重要的是,我看了看老爷子的生活用品,从用的到吃的,再到烹煮方式,以及生活习惯,无一不是明朝人的特征。现在,你明白了吧?”

我想到了那个故事里,有一处提到,老道长不知道活了多长时间?难道,老爷子就是从明朝开始,一直活到现在,也就是白云观的掌门?

兰花哥说:“不奇怪,一个人活得太久了,总得找人说说话;一个秘密隐藏得太久了,也得透透风。否则,这人就该活活憋死了。正巧,咱们干的就是这个,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,会出现在我们面前,还把本子给我们看的原因。”

我也想到了。一个人如果活了这么久,为了不被人当做怪物,恐怕也得换换身份,这大概也是为什么,老爷子不能一直住在道观里的原因。

没想到这趟,愿望大概没法实现,却收获了这么一份惊奇档案。

——END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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